日语动词意向型（意志形）的演化及与「だろう」的解耦过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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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 动词意向型（意志形）的演化及与「だろう」的解耦过程

一、引言

现代日语中，动词的意向型（意志形）（如「行こう」「食べよう」）和表示推量的助动词**「だろう」**（如「雨だろう」「静かだろう」）在形态和功能上截然不同。然而，追溯历史，它们源自同一个语法范畴——推量助动词「む」。本文梳理两者从同源到分化的演化路径，揭示其“解耦”过程。

古典语法中，“む”的核心语义是**“对非现实事物的意志或推测”**。通常总结为：推量、意志、勧誘、適当、仮定、婉曲。

现代日语将“む”的功能进行了精细化的拆分：“む” vs “だろう” (Darou)相同点：都是对未知情况的断定。不同点： “だろう”通常带有一定的客观依据或逻辑推导。而古语的“む”更偏向于直觉性的、从心而发的推测。“む” vs “（よ）う” (U/You)这是“む”的正统继承人。在音韵演变上，mu -> n -> u。现状：现代语里的“（よ）う”几乎完全退缩到了“意志”和“劝诱”领地（如：行こう），而在“推量”领地上，它只残留在“～（よ）うではないか”这种极其生硬的文体里。

二、古典日语中的推量助动词「む」

2.1 基本用法

在平安时代的古典日语中，助动词「む」（后来表记为「ん」）接在动词未然形后，表示意志、推量、劝诱等。例如：

行く（四段）未然形「行か」＋「む」→ 行かむ（现代：行こう）

起く（上二段）未然形「起き」＋「む」→ 起きむ（现代：起きよう）

2.2 接体言时的表达

当需要对体言（名词、体言性成分）表达推量时，需要借助断定助动词「なり」或「たり」的未然形再接「む」。例如：

体言＋「なら」＋「む」→ ならむ（例：花ならむ → 大概是花吧）

但是，现代「だろう」的直接源头并非「ならむ」，而是另一种断定表达「にてあり」的演化。

三、中世音变：动词意志形的形成

3.1 音便规律

室町时代以后，口语中「未然形＋む」发生了音便：

amu → au → ō / -yō（根据动词类别）

例如：「行かむ」[ikamu] →「行かう」[ikau] →「行こう」[ikoː]

「食べむ」[tamemu]（下二段「食ぶ」未然形「食べ」＋む）→「食べう」[tabeu] →「食べよう」[tabejoː]

3.2 动词意向型的定型

到江户时期，这种音便形式已经固化，成为动词的一个独立活用形——意志形，表示说话人的意志或劝诱。在现代语法中，它属于“未然形”的一个分支（未然形+う）。

四、「だろう」的独立演化路径

4.1 断定助动词「である」的形成

古典日语中，断定表达除了「なり」外，还有更分析性的形式「にてあり」（格助词「に」＋接续助词「て」＋存在动词「あり」）。这个结构在口语中逐渐缩合：

「にてあり」 → である（中世前期）

「である」作为断定助动词，其活用继承了「あり」的体系：未然形「であら」、连用形「であり」等。

4.2 推量形「であらむ」的演化

当「である」的未然形「であら」接推量助动词「む」时，形成：

であらむ → 音便：であう（「ら」脱落，类似「あり」＋「む」→「あむ」→「あう」）

进一步缩约：だらう（「であう」中的「え」音消失）

历史假名遣「だらう」在现代假名遣中写为「だろう」

4.3 功能分工

「だろう」最初只是「である」的推量形，用于体言和形容动词词干后，表达对事物属性的推量。例如：

花だらう（=花であらう）→ 花だろう

静かだらう（=静かであらう）→ 静かだろう

与此同时，动词的推量（意志形）仍由「动词未然形＋う」承担。

五、解耦过程：形态与功能的彻底分化

5.1 形态分化表

时代	动词推量（意志形）	名词/形容动词推量
平安	行かむ	花ならむ／花であらむ（并存）
室町	行かう	花であう（「ならむ」逐渐衰退）
江户	行かう／行こう	花だらう
现代	行こう	花だろう

5.2 功能分化

动词意志形：只能接在动词未然形后，表示意志、劝诱、推测（在现代口语中推测用法较少，主要由「だろう」承担）。

「だろう」：接在名词、形容词（通过「かろう」但独立演化）、形容动词词干后，表示推量、确认、委婉断定。在现代语法中，它被分析为独立的助动词（推量助动词），与动词意志形形成互补分布：

动词的推量：行くだろう（而非行こう，后者表意志）
名词的推量：雨だろう

5.3 解耦的标志

形态上：动词意志形保留了未然形的词尾变化（如「書こう」来自「書かう」），而「だろう」彻底凝固为一个独立的词素，不再随前面词类发生形态变化（除礼貌体「でしょう」外）。

功能上：动词意志形主要用于意志和劝诱，而「だろう」用于推量，二者在现代日语中几乎不重叠。例如：

雨が降るだろう（推量）—— 不能换成「降ろう」。

一緒に行こう（劝诱）—— 不能换成「行くだろう」。

六、总结：同源异流的历史轨迹

节点	事件	结果
古典	推量助动词「む」统括所有推量表达	动词未然形＋む；体言＋断定助动词未然形＋む
中世	音便开始	动词推量向意志形演化；断定系推量向「であらむ」演化
近世	口语高速缩合	动词意志形定型为「～う」；「だらう」形成
现代	功能分工明确	动词意志形（意志/劝诱）与「だろう」（推量）彻底解耦

核心结论：现代日语的动词意志形和「だろう」源自同一推量助动词「む」，但在不同词类后经历了不同的音便路径和功能分化，最终形成两个独立的语法范畴——这是语法化过程中“同源异流”的典型案例。

II 否定型对比

一、核心演化对比表（扩展版）

在原表格基础上增加 “动词否定推量” 列，完整呈现肯定/否定推量在不同词类上的形态分化。

时代	动词肯定推量（意志/劝诱）	动词否定推量	名词/形容动词推量（肯定）
平安	行かむ<br>（未然形＋む）	行かざらむ<br>（未然形＋ず未然形＋む）	花ならむ／花であらむ<br>（断定助动词未然形＋む）
室町	行かう<br>（音便：-amu → -au）	行かざらう／行かざろう<br>（-zaramu → -zarau / -zarou）	花であう<br>（-de aramu → -de au）
江户	行かう／行こう<br>（-au 进一步长音化）	行かざろう（口语）<br>行かないだろう（萌芽期）	花だらう<br>（de au → darau）
现代	行こう<br>（意志/劝诱专用）	行かないだろう<br>（否定助动词ない＋推量だろう）	花だろう<br>（darau → darou）

补充说明

动词肯定推量（意志形）在现代只用于意志和劝诱，基本不用于推量（推量由「行くだろう」承担）。

动词否定推量在现代完全采用分析形式「ない＋だろう」，古典的「ざろう」已废弃（仅存于拟古修辞）。

名词/形容动词推量在现代统一为「だろう」（礼貌体「でしょう」），其源头「であらむ」与动词否定推量无关。

二、否定推量的独立演化路径

2.1 古典否定推量「未然形＋ざらむ」

构成：动词未然形 + 否定助动词「ず」的未然形「ざら」+ 推量助动词「む」

功能：表达“大概不会……吧”“不想……”等否定性推量或意志

例：望まざらむ（大概不会希望吧 / 不想希望）

2.2 中世音变

「ざらむ」 → 「ざらう」 → 「ざろう」（与肯定推量平行音变）

室町～江户口语中，「ざろう」形式普遍存在，如「行かざろう」「せざろう」

2.3 近代的衰退与被替代

江户后期，「ない」形式（「ない」源自动词否定形「なふ」的形容词化）逐渐普及

「ない」可以与「だろう」自由组合，形成「ないだろう」

明治以后，「ないだろう」彻底取代「ざろう」，成为唯一标准形式

「ざろう」退居为古典修辞，如歌词、时代剧台词

三、为什么「ないだろう」取代了「ざろう」？

因素	说明
系统性	「ない」已成为现代日语唯一的否定助动词，所有否定都用「ない」统一表达，符合语言经济原则
分析化	从综合形态（词尾融合）向分析形态（独立词组合）演变，表达更清晰
音韵透明	「ざろう」内部结构（ざら＋う）已不透明，而「ないだろう」可明确分解为「否定＋推量」
教育规范	现代语法教学将「ない」和「だろう」作为独立语法单位，便于学习者掌握

四、现代日语否定推量表达体系总览

词类	肯定推量	否定推量
动词	行くだろう（推量）<br>行こう（意志/劝诱）	行かないだろう
形容词	高いだろう	高くないだろう（或古风「高くなかろう」）
形容动词	静かだろう	静かではないだろう／静かじゃないだろう
名词	雨だろう	雨ではないだろう／雨じゃないだろう

注意：现代动词的否定推量统一使用「ないだろう」，不再保留古典的「ざろう」系统。

五、总结：否定推量在演化中的“解耦”与“重组”

古典：否定推量与肯定推量共享同一套助动词「む」，仅否定部分用「ず」介入。

中世：肯定与否定推量平行音变，分别形成「～う」和「～ざろう」。

近世：肯定推量在动词中固化为意志形（～よう），在名词中固化为「だろう」；否定推量则因「ない」的兴起而走向分析化。

现代：否定推量彻底与「ないだろう」绑定，与肯定推量（动词意志形、名词「だろう」）形成新的分工体系。

这个演化过程清晰地展示了日语从“综合形态”向“分析形态”转型的一个典型切片。

III 现代日语中「望まざろう」的存废与否定意向表达的逻辑

一、「望まざろう」在现代日语中的使用现状

结论：现代日语中基本不用，属于“死语”或“拟古修辞”

「望まざろう」在现代日语的口语和一般书面语中完全不使用。它的存在仅限于：

时代剧台词：武士、贵族角色的仿古台词

歌词／诗歌：追求古雅效果的特殊修辞（如你之前遇到的那首歌词）

语法学例句：讲解古典语法时的引用

原因：现代日语的推量表达系统已经彻底重组，「ざろう」这个形态在口语自然演化中被淘汰，取而代之的是「ないだろう」系统。

二、为什么肯定意向型（望もう）存在，否定意向型不存在？

2.1 现代动词的“意向型”是什么？

动词	意向型	核心功能
望む	望もう	① 第一人称意志（我打算望）<br>② 劝诱（我们一起望吧）

2.2 否定形式为什么没有“意向型”？

从逻辑和语法史两个角度看：

逻辑层面

意志：表达“我想做X” → 肯定（想做）

否定意志：表达“我不想做X” → 不需要专门的“否定意向型”，直接用「望まない」（我不想望）即可

劝诱：“我们一起做X吧” → 肯定

否定劝诱：“我们别做X吧” → 用「望むのはやめよう」「望まないようにしよう」等迂回表达，或用「望まないでおこう」

语法史层面

在现代日语形成过程中，意向型（-よう）固化在“动词未然形 + う”这个形态上。而否定助动词「ない」没有与「う」融合成一个独立的“否定意向型”，因为：

在古典系统中，否定推量由「ず」的未然形「ざら」＋「む」承担（望まざらむ）

这个形态在口语中演化为「ざろう」，但最终被「ないだろう」替代（见下文）

三、「望まないだろう」算不算“动词否定+推量型”？

3.1 结构分析

成分	形态	功能
动词	望む	词干
否定	ない	否定助动词
推量	だろう	推量助动词

→ 「望まないだろう」 = 动词否定形 + 推量助动词

3.2 它与古典「望まざらむ」的对应关系

时代	否定	推量	组合形式
古典	ず（ざら）	む	望まざらむ
近世过渡	ざら	う	望まざろう
现代	ない	だろう	望まないだろう

结论：「望まないだろう」是现代日语中表达“否定+推量”的标准形式，它在功能上完全对应古典的「望まざらむ」和过渡期的「望まざろう」。

3.3 为什么用「ないだろう」而不是「ざろう」？

这是日语语法系统“分析化”的结果：

古典：否定和推量融合在一个词尾中（ざらむ）

现代：否定和推量分离为两个独立的语法词（ない + だろう）

这种变化让表达更清晰、更规则，符合日语从“综合”向“分析”演变的整体趋势。

四、现代日语的否定推量表达体系

4.1 动词否定推量的标准形式

活用	形态	例句
动词（五段）	未然形 + ない + だろう	望まないだろう、行かないだろう
动词（一段）	未然形 + ない + だろう	食べないだろう、見ないだろう
カ変	来ないだろう	—
サ変	しないだろう	—

4.2 形容词、名词的否定推量

词类	否定推量形	例句
形容词	く + ない + だろう	高くないだろう、楽しくなかろう（古）
形容动词	では + ない + だろう	静かではないだろう、静かじゃないだろう
名词	では + ない + だろう	雨ではないだろう、雨じゃないだろう

注意：形容词有更古典的「なかろう」形式（高くなかろう），但现代口语中多用「高くないだろう」。

五、总结：为什么「望まざろう」被淘汰了？

原因	说明
音韵形态	「ざろう」与「ないだろう」相比，内部结构不透明，难以分析
系统性	现代日语的否定统一用「ない」，推量统一用「だろう」/「でしょう」，形成整齐的平行结构
学习成本	「ざろう」需要记忆特殊规则，不符合现代语法教学的经济性
语感	「ざろう」对现代人来说带有过强的古雅/戏剧感，日常使用不自然

六、回到你的问题

「望まざろう」现在日语不用了吗？

✅ 是的，基本不用。只在拟古修辞中出现。

明明有意向型的望もう却没有对应否定形式吗？

✅ 有，但不是“意向型+否定”这种形态，而是用「ない」表达否定意志（望まない）、用「ないだろう」表达否定推量。

「望まないだろう」算不算动词否定+推量型？

✅ 算。它是现代日语中“否定推量”的标准形式，功能上对应古典的「望まざらむ」。

附：现代日语“否定推量”表达一览表

表达意图	动词（望む）	形容词（高い）	名词（雨）
推量（肯定）	望むだろう	高いだろう	雨だろう
推量（否定）	望まないだろう	高くないだろう	雨ではないだろう
意志（肯定）	望もう	—	—
意志（否定）	望まない（意向型なし）	—	—
劝诱（肯定）	望もう	—	—
劝诱（否定）	望むのはやめよう	—	—